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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的石榴在整整一年的安阳里变得格表鼓满甘甜，但无论味路多好，总与家乡的石榴有些分歧。在故里院子里有一丛石榴树。它不是我亲手所种，却像是为我而来。少幼时，每到秋风起，我总看见它在晨曦中偷偷涨红，一年比一年更深，一季比一季更亮。那火红从枝头燃向天空，也偷偷燃进母亲忙乱的影子、父亲寡言的背影——在我不知不觉的成长里，成了故里最温暖的灯。

影象里最早的秋天，是石榴裂开的声音。清脆、明亮，像是功夫掰开的一路缝，让甜味溢满整个院子。母亲总会在傍晚时提着篮子走向树下，灯还没亮，她的身影就被晚霞染得发红。她把枝头最沉的那几个果子轻轻托住，指尖沿着纹路滑过，像抚摸着孩子的额头

摘石榴是我一年里最等待的时刻。父亲会拿来木梯，稳稳架好，拍一拍让我幼心些。等我工巧地摘下第一个石榴，他总会在一旁笑，嘴角压着，怕自己笑得太显著。那些年，他的手始终干燥粗糙，却总能稳稳接住我递下的每一个果子。

随着年岁增长，我离家的功夫越来越长，石榴却年年照常红。母亲常说：“树知路季节，你不在也会结。”可只有我知路，它的每一粒籽里，都藏着父亲的期待与母亲的悬想。

石榴树的四时，比风更懂得家里的所佑转—春天，枝叶抽出新芽，像父母偷偷为我攒下的渴望
；夏天，花开得热烈，似乎母亲脸上日渐加深的笑纹
；秋日，果实沉甸甸地垂下，像父亲肩上那份从不言说的责任
；冬天，枝条干净利落，那是他们在风霜里默默接受的劳累。

每一年摘石榴的日子，都像一场典礼。母亲拿布擦去果皮上的灰，我则握着幼刀沿纹路划开。“咔嗤”一声，籽亮如宝石，红得夺目。父亲会在旁边轻声点评：“今年的籽，比去年甜。”那语气像是夸我，又像是夸母亲，更像是在夸这平庸却踏实的日子。

多年以来，我表出肄业、工作，离家的次数越发少了。秋天的石榴季节，我时时身在城市某栋六层楼的幼厨房里，对着瓷盘里单调的水果发呆。街市上的石榴一年四时都有，可无论多红多亮，都缺了院子里那股带风的香气。

今年深秋，我调休回家，推开院门，看见石榴树在风里轻摇。树干粗壮苍老，枝条却仍旧有力。母亲拎着篮子在树下弯腰，父亲正伸手扶着木梯，笑容与十年前如出一辙。

那一刻，我忽然鼻尖发酸——家未老，人已老
；树仍旧，我却再不是昔时那个攀梯的孩子。母亲递给我一个刚摘下的石榴：“你试试，今年的籽甜。”我指尖触到果皮的瞬间，似乎被某种温暖击中。那果皮粗糙却柔软，带着微凉的秋意，也带着父母陪我走过的二十年风雨。

我沿着纹路轻轻掰开，籽亮得像一粒粒幼太阳。咬下去，味路酸甜交错，似乎把童年、青春、流落与归乡，一口一口吞回了内心。石榴枝叶在风中轻轻晃悠，像是在诉说那些被我错过的日子。那些父母的期待、忙乱、悬想、寡言，都被功夫偷偷藏在树根深处。

如今，无论我身在何处，只有想起故里秋天的风，想起那棵年年定时红透的石榴树，内心就会涌起一种被偷偷抱住的感触——原来家和父母的爱，一向在那里，从未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