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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辰过中秋，最盼的就是家里那口嗽欷五仁月饼。

那月饼包在粗糙的油纸里，油渍早已将纸浸得透亮，透着暖洋洋的、富足又锃亮的光。轻轻揭开，便有细碎的嗽欷簌簌地往下掉，像冬日里最细的雪沫。层层的嗽欷，百叠却薄如蝉翼，手指稍一触碰，便温顺地塌陷，留下幼幼的指印。而后，混着猪油香与面粉焦香的气味，便朴素而扎实的飘了出来。

那时的五仁馅塞得瓷实，一口下去，能清澈地尝出冰糖僵硬的颗粒、青红丝略带韧劲的甜、还有核桃、瓜子、花生被碾碎后溢出的油脂香气。它们杂乱无章地、却又无比和谐地拥挤在一路。那时的甜，是浓烈的、纯正的，像儿时忧心如焚的日头，明晃晃的，让人舍不得一下子吃完。我总是掰成幼块，一点点啃，最后连落在掌内心的芝麻和嗽欷碎也仰头倒进嘴里，咂摸许久，嘴巴甜滋滋的，内心也是。

不知怎么，到了少年时，这月饼却失了色彩；蛐硎巧倌甑男钠癯圩旁洞，只感触这传统的味路过于浮夸，甚侄裣癌“后进”，年轻的心将传统的“中秋”误读为“老派”，嗽欷月饼的甜，似乎变得单调而直白。少年的世界很大，大到放眼望去数不尽的新鲜事物，少年的世界也很幼，幼到常觉孤独，容不下那一块象征团圆与传统的月饼。至于月饼所代表的明亮、团圆与甜腻，便于那个只喜欢是非灰色的年纪，成了急于挣脱的镣铐。

而今，走在秋凉渐起的风里，路过街边早早挂起“月饼上视妆的牌号，优美的蛋糕店里花花绿绿，应接不暇，却再难寻见嗽欷五仁的踪影。柜台里冰皮的、流心的、奶黄的、幼龙虾的月饼成为畅销，我像隔着一层玻璃看戏般恍惚，转身却不知要去往何处。

思路飘回儿时的老城，小路里的那家幼店破旧，没有干净的橱窗，只有生锈的铁门和手写的红纸牌号：“做月饼”“包汤圆”。那是能够自己拿着鸡蛋和油“打”蛋糕的处所，灯光黄澄澄的，像月亮，温暖又明亮。

这两日，同事带来了五仁月饼与各人分享。昏黄中，我沉新打开了那方油纸。月饼还是老样子——熟悉的甜，却又久违。那方锃亮的油纸，照亮了坐在阳台上、谨小慎微捧着月饼的幼幼的自己。这甜，是时光熬煮出的稠厚糖浆，将散落的、泛黄的影象碎片，牢牢地黏合在了一路，它甜得那样具体，那样丰硕，那样有根有据，能回望到儿时寻常，也能将中秋团圆时的阖家举杯逐一回放。

原来，月饼从未扭转，就如天上那轮月亮。它静静地悬在夜空，将岁月的甜与咸都揉进了这一方油纸中。我看见姥姥眯着眼吃着青红丝的样子，听见姥爷掰开月饼时爽朗的笑声，感触到秋意微凉的午后，阳光透过木框纱窗落下的斑驳。

甜甜的糖浆凝固有意底柔软的琥珀，让人逾越过期光沉逢，回到那个月亮出格明亮、岁月出格漫长，如五仁馅般五彩缤纷的，齐聚共享明月的人间。